一碗烩菜_散文_李军豫

总免不了思念家乡，想起屋里头那一碗滋味十足的烩菜。

我的家乡在永济长杆村，地处黄河岸边，这里的生活习俗颇具秦汉古风：说话声高且粗，饭碗大如头，味道重酸辣，馍馍用大笼屉蒸，做烩菜，也一定要大海子锅，用柴火烧大火熬炖
才有味道。烩菜，也叫熬菜。吃碗烩菜，很家常，家家户户都能吃到，但这烩菜里，有着浓浓的乡情。

在我的家乡，过红白喜事的时候，做烩菜时的那份热闹，那独有的香味，可称得上农家一道别致的风景。

做烩菜人多才热闹，这边大婶子小媳妇们说说笑笑，嘻嘻哈哈择葱剥蒜剁姜，围着大案板切葱花，切蒜片，然后在盘子里整齐码放。香菜，菠菜碧绿鲜嫩，干辣椒红红艳艳，成捆红薯
粉条大盆里温水泡软，大棵白菜要切成一寸见方的块，嫩白的豆腐，大块五花肉要切成均匀的薄片大盘盛装。

那边一米来高的土灶上笼屉热气升腾，馍馍的香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。另一个土灶上蓝汪汪的火苗窜老高，铁锅里油香四溢，却是在炸豆腐，一片片雪白的豆腐滑入油锅，顿时热油滚
沸，在大厨的忙碌下，眼看着一片片豆腐变得金黄油酥，即刻捞起，放凉后要斜着切薄片。

一切准备妥当，众人且看大厨的手段：

但见大厨气定神闲，手执炒勺土灶旁站立，大铁锅里
倾入食用油，青烟缭绕间油香起来了——做烩菜的时候大厨放调料最是阔气， 大把的花椒大料投进热油炸香控出，五花肉片随即倒进翻炒，葱花，蒜片，姜末，干辣椒依次放入，再加
细盐和酱油，炒勺颠扑翻炒间那肉片顿做金黄油亮，扑鼻的肉香令众人直把口水往肚里咽，连院里的狗狗都围着土灶转圈圈......

肉片半熟，几瓢热汤浇下，锅盖盖上，肉片开始在锅里闷炖，诸般滋味慢慢地都融进肉里了。稍倾，肉片已熟，大厨一声令下，锅内加足开水，旁边大婶忙着将一盘盘的白菜，豆腐，
炸豆腐片，泡软的粉条依次放入，大勺翻搅。大厨尝了尝汤的咸淡，摇摇头似乎不太满意，又加盐和胡椒粉，然后大锅盖盖上接着炖。不多时，已经有烩菜的香味溢出，性急的人等得
不耐烦，一连声地催：

  “行了吧？行了吧？饥地不行啦！”   大

厨却耐得住性子，笑呵呵到：  “好饭不怕晚！等会你多吃一碗！”众人都笑。

说笑间大厨掀起锅盖，大盘鲜嫩的菠菜段这才放入——菠菜放早了会不脆爽。众人望去，热腾腾一大锅烩菜汤汁浓郁，翻花滚沸，豆腐嫩白，菠菜碧绿，炸豆腐片金黄诱人，粉条，白
菜软而不烂，众人举着饭碗纷纷围了上来，大厨吩咐一声：

  “甭急！辣子面！”

这最后的油泼辣子是烩菜中万万不可缺少的点睛之笔！旁边大婶早把红殷殷的辣子面递了过来——辣子面是庄户人自己地里采摘回来的红辣椒，晒得干透，在笨重的石臼子里一下一下
捣出来的，辣而不燥，味道最是纯正。但见大厨将辣子面均匀地撒在烩菜上，然后炒瓢上火，添油，眼见油热沸了，大厨抄起炒瓢大喝一声： 

 “离远点！油来啦！”

说话间一瓢热油“滋啦——”一声迅疾地浇在辣子面上，红通通的辣子面顿时青烟升腾，满锅无数鱼眼大小的紫红油花泡泡欢快地泛起，再撒上一把碧绿碧绿的香菜……这一刻，农家的院
子顿时沸腾了，烩菜的味道和着油泼辣子特有的浓香浸透了整个院落，就连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无比的欢乐！ 

吃饭了，土灶上笼屉的热蒸馍雪白暄软，香喷喷的烩菜大碗盛起，欢声笑
语间，农家的饭菜香已是染醉了人们的心田。